与Steve最配的只有Bucky
与Bucky最配的只有Steve
翻译目录:http://joankindom.lofter.com/post/3ca4d7_ee7157c9

【待授权翻译】【盾冬】心之所欲(校对版)

原作者:CinnamonCake

原文链接:listen to your heart (but don't say goodbye to me)


七里八里大大不辞辛苦帮我做了校对,她真的好棒,一些细节的理解我都完全忽略了,还有好些遣词造句,不愧是写文的大大。但是大大肯定了我翻肉的实力,然而这是我一只手数的出来的少数有肉渣的文orz 不管怎么说,总算不负这篇很美的文了?

有兴趣的可以再看一遍~


这个故事里有哈迪斯,有珀尔塞福涅。只是他们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。



这一次,他们选择了纽约。

这座城市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史蒂夫的最爱,远在于人类梦想用更大更亮的玻璃建筑直指星空之前。春意刚刚降临人间,中央公园满满都是春的色彩:仿佛从地底迸发出的鲜嫩绿草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;天空如此澄澈,美得像幅画;还有放在任何其他季节都显得扰人的鸟鸣声。

“总有一个世纪你会让我花粉过敏的。”巴基说,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坐在那儿,穿着一件看上去又老旧又崭新的黑色皮夹克。

“你总是这么说,除非让我听到你吸鼻子的声音,要不然我才不相信呢。”史蒂夫连眼睛都懒得睁。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让他觉得暖洋洋的,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它带来的能量在血管里流动。

他们就这么坐着,好几分钟没有说话。巴基盯着一只飞得离他过近的鸟儿看,史蒂夫则享受着新鲜的空气。在他们坐着的那张长凳下,一朵雪钟花破土而出,朝着史蒂夫扬起它的花骨朵儿,就好像它唯一的梦想就是能离他更近点。巴基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他把手臂搭上椅背,指尖堪堪触及史蒂夫脖颈的皮肤。

在感觉到他碰触的同时史蒂夫睁开了眼睛,转头看向巴基。巴基的手冰凉凉的,但是史蒂夫的笑容很暖:“只要六个月。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
“度日如年。就像以前一样。”巴基的食指在史蒂夫的喉咙处打转,碰触带来的灼烧感无与伦比。史蒂夫向前倾去,挨着他的手指。在他们身边,小花小草都在和煦的微风里翩然起舞。

“我已经开始想你了。”巴基的声音很轻,但史蒂夫感觉得出那里面的颤抖(地面在颤抖,空气在颤抖,地心深处在颤抖)。

“我也是,”他说着拉住了巴基的手,让他们十指交缠,用自己血管里的热度去温暖巴基的皮肤,“但是我会在你还没意识到我离开之前就回来的,就像过去一样。”

巴基低头看着他们交缠的手,深吸了一口气,向他凑过去,史蒂夫也做了同样的动作,他们相遇在半路。这是一个告别的吻。史蒂夫的嘴唇尝起来就像甜蜜的水果。虽然巴基还想要更多,但他强迫着自己离开,透过墨镜上方露出的空隙看着他。

“你回来的时候,把那些该死的丁香花留在这。它们闻起来糟透了。”他的脸上挂着坏笑,但声音僵硬。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史蒂夫就只回了这么一句。巴基的眼睛发烫,交杂着红色和黑色,像是从灼烧后的地面迸发出的岩浆,但是史蒂夫在这里,温暖,真实,离他这么近,所以他回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“关于丁香花,我是认真的,混球。”

整个世界在他们周围颤抖,细微地,几不可查地颤抖着。


*

一切都要从一个传说开始。也就是说,从谎言和真相开始。

故事里有冥王,有石榴汁。有人被偷走了,有人做了小偷。其余的事实则继续萌芽生长,在时间洪流里像藤蔓一样扭曲变形。

这个故事里有哈迪斯,有珀尔塞福涅。只是他们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。


*

他们在世间行走的时候偷了人类的名字,没人注意到。史蒂夫喜欢巴基发音时的声音,喜欢听自己的名字从他的齿缝间流转出来的样子,还有他呻吟着他的名字时的样子。他们用了人类的名字,因为诸神都已经成了故事的一部分。神性慢慢湮没在人性里。

“巴基,哈?”

史蒂夫耸了耸肩,唇边噙着笑意。“听起来倒是挺适合你的。”他说。巴基哼哼了一声走近了些,落叶在他脚下吱嘎作响。

“你总有一天会把凡人身上的东西偷得一个不剩,甚至最后你会变成他们的一员。”巴基说,想表现得轻快些,可惜他失败了。他双手找到了史蒂夫的屁股,当他看着史蒂夫的脸,呼吸也柔和起来。

“我不介意。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你直到世界尽头的,不是吗?“史蒂夫说,巴基闭上眼睛,点了点头。他保留了他的名字,史蒂夫也保留了他的。几个世纪过去后,他们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。


*

巴基和史蒂夫的第一次见面,那本不应该发生,但是命运女神们在旋转她们的纺锤,纺织命运之线的时候,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。人类世界发生了战争,但是巴基不应该出现在那里,至少那个时候还不应该,但是他在那。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,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影子最后一次在地面上游荡着,银色的身影随着日落慢慢消失。

首先吸引住他的是那些鲜花,深紫色的鸢尾绽放在不属于它们的土壤里。巴基的指尖触过那天鹅绒般触感的花瓣,看着越来越多的鸢尾像海浪一般盛开蔓延,慢慢覆盖了整片土地。它们的存在让人感觉到希望,巴基没料到这个。他笑了起来。

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,终于注意到在这片紫色海洋中间站着的修长身影正在盯着他。巴基的呼吸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卡在了喉间。史蒂夫朝他走了过来,一路上,鸢尾自动让道两边。那么一瞬间,巴基忍不住想到了人类的国王。

“它们是来引导亡者,帮助他们寻求平静的。”直到走得足够近了,史蒂夫才张口说道,他的声音柔和,几乎在低声耳语,就好像怕自己打扰到了什么,但是他盯着巴基的眼神专注而充满好奇。巴基移开了自己的目光,看向那些只有他才看得到的,正在他们身边晃荡的影子,点了点头,有些犹豫地冲史蒂夫笑了笑。

“谢谢。”巴基说,史蒂夫看上去仿佛要再说点什么,但还是放弃了,转向他们周围的地面,眼睛时不时停在远处的某一点上,巴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能看到那些影子。

那天,他们谁都没有再讲话。但是等巴基回到自己的世界后,他却甩不掉脑海里那双金色睫毛下的蓝眼睛,而偷偷带回来的鸢尾在口袋里沉得像铅块。


*

那之后,他越来越频繁地离开他的地下王国。神话传说就这么开始了。


*

“我是那种你母亲会告诫你要小心的神,你知道的。”巴基在他们第二次谈话的时候说,在他们沉默了像是几个世纪后,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中都显得分外沙哑。那是一个夏日,总是夏日,史蒂夫在晨曦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金光。巴基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;他可以感觉到脚底的世界在呼唤他,但他无法移开他的眼睛。他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办法转移视线了,他不知道为什么。有什么东西,什么关于史蒂夫的东西埋进了他的皮肉,深入到他的灵魂,让他无法摆脱。

“她告诫我要小心所有的神,”史蒂夫说,低头去看在巴基脚下游荡着的影子,他的眼里没有恐惧,只是迫切的兴趣,“是什么让你更特殊呢?”

巴基大笑起来:“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
“我从来都不那么善于听取忠言。”史蒂夫耸了耸肩,朝前走了一步,在巴基颤抖的时候停了下来,要不是史蒂夫近得足够看清楚,他也许会错过那细微的动摇,“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在他身后,太阳变得越来越灿烂光亮,像是这个世界发出的警告。

“我担心的不是你。”巴基说完,在史蒂夫眨眼间消失于空气中。

巴基好几天都甩不开史蒂夫的声音,总是梦到他有足够的勇气伸出手去。


*

他们第三次见面,其实算不上“见”面。巴基在地面上走着,伸开双臂,手指穿过夏日的花海,那是史蒂夫留下的足迹。那天晚上,史蒂夫看到了地面上的黑色脚印。


*

他们的第四次见面,被有心人注意到了。

巴基坐在柳树的树荫下,柳树的影子围在他身边像是在保护他。他盯着远处的一个小小影子,那是史蒂夫。在他头顶的树枝上,站着一个身影,黑色的双翼慵懒地垂着。

“有一些朋友注意到了你最近的地面之行。”那个身影拖着长长的悠然音调,他的声音像绸缎一样丝滑,又如沙砾一样粗糙。

巴基咬了咬牙,抬起了头。他上方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个男人,他看得再仔细点,也就只能分辨出大概,此人周身模模糊糊像是浸了水的墨迹。但是眼睛却像星辰一样发着光。

“我不在乎。”巴基狠狠地说。

人影耸了耸肩,一边翅膀因此抽动了一下。

“这只是个友情提醒,”他说,看向远处,又抬起头,像是在找寻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看得到的东西,“他们也许不会认同你的新兴趣。”

“我是自己王国的统治者。其他人怎么想与我有什么相干?”巴基说,他身边的影子开始晃动,紧张地颤动起来。

“因为其他人,”树上的人影瞪了他一眼,“或许会让你的新兴趣远离你。”

巴基吞咽了一下,感觉到了喉头的苦涩,还有充盈了齿列和舌间的酸涩。

“你怎么知道其他人会做什么?”

“也许你是冥界之王,”那人影说,他的笑容在黑暗中闪亮发光,“但是我是死神。我知道许多连众神都不知道的东西。所以请听取我的建议,赶紧行动,陛下。”

过了很长时间,巴基终于点了点头,他的视线移动起来,扫过地平线。那个人影笑了笑,下一秒出现在巴基身边,像是一阵阴风。他的翅膀动了起来,那上面的羽毛几乎抚到了巴基的手背,就是想想那种触感都让他不情愿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“要快。”死神说,声音几近忧虑,“就算是神,也有来不及的时候。相信我,我深有感触。“


*

巴基下一次看到史蒂夫的时候,他正在睡觉。夜幕初垂,星星还只是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,巴基悄无声息地在树间移动,眼睛一寸不移地盯着草地上熟睡的身影。史蒂夫总是睡在露天之下,他总是相信这个世界会保护好他,这个想法让巴基停了下来,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入侵者。他想甩掉这个想法,想让自己靠得更近些,靠得比他设定的安全距离再近些。他在离史蒂夫几英尺远的地方蹲了下来,他现在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脉搏,在静夜里如此响亮,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的感觉是害怕。他上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,这种陌生的感觉在他的血液里流淌着,在他的胸腔里鼓胀着。

史蒂夫继续睡着,对身边发生的事全然无知。他的面容安详,眼珠在眼帘下转动着,如果巴基集中精神,他都可以感觉到史蒂夫的梦飘散在他们周围。他如此沉浸于此情此景,因为能靠得离史蒂夫这么近而过于兴奋,甚至没有注意到史蒂夫的呼吸变化。

“你在白天从不曾这么自在。”史蒂夫开口道,巴基差点蹦了起来,差点让他身边的影子把他带离这里。但是等史蒂夫张开了眼睛,一抹安静的笑容跃上了他的唇角,巴基突然觉得自己被定在了原地。

“我来的地方没多少日光。”巴基说,把喉咙里那种干巴巴的感觉咽了下去。

“我听说过。”

巴基僵住了,突然感觉到大地在拉扯着他,想把他带回到地心深处。

“那么你知道了。”他说,没把它当做问句。他讨厌他现在的声音,空洞又微弱。

“我知道。”史蒂夫说,朝他靠近了一英寸,突然朝地面看去,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,巴基几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天空,那么清澈,那么明亮。

“我们的同类里大多数都对我没什么好话。”巴基说,史蒂夫皱起了眉头,眉间的褶皱看上去有些难过。

“我不是‘大多数’,而且,”他停了下来,看了一眼天边,像是担心天上的星星会偷听他说话,然后他凑近了点,低声道,“我知道你也不是大多数。”

“你这么肯定吗?”巴基可不确定。他把冥界带在身上,像披了一件斗篷,他所到之处,黑暗必如影相随。但是当他看向史蒂夫的时候,他只看得到生机和温暖,他只看得到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
史蒂夫摇了摇头。“你是为了它们,那些人类的灵魂。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,你为了它们而来。”史蒂夫说,就好像这就足以解释一切。

“这毫无意义。”巴基说,想到了那天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,他不得不沉浸在那样的情绪中,直到多得有些难以承受。他还想到了鸢尾花,还有史蒂夫讲到希望时舒展的眉头。

“这对它们意义重大,对我而言也是。”

巴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脑海一片空白。

“请不要离开,拜托。不要是现在,不要那么快。”史蒂夫在一片静默中说,语调恳求却强硬,他的双手像是想去触碰巴基,但是伸到一半停住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史蒂夫迟疑了一会儿,就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勇气。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,声音里除了坚定,再无其他。

“因为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,都心生欢喜。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但是我喜欢你在我身边。但是你总是很快就消失,或是藏起来。所以我请求你能留下来,再待一会儿。就这么一次。”

这些话让巴基的手臂,他的后颈闪过一阵战栗,他看进史蒂夫的眼睛,后者也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。巴基没意识到自己点了头,因为笑容重新绽放在史蒂夫的脸上,如此璀璨夺目。巴基不记得上次有人对他这么笑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有一种感觉在他的胸腔里堆积起来,仿佛他的命运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笑容而万劫不复,但是他完全不在乎。他也躺下来,史蒂夫挪近了些,近到巴基都能数清楚他鼻梁上的小雀斑。

“谢谢你。”巴基说,虽然不知道谢什么。但史蒂夫却好像明白,因为他没有问,只是一直微笑。巴基把手放在地面,手心朝下,细小的草叶在他的手指间拂动着,矢志不渝地指向天上的星辰。

史蒂夫闭上了眼睛,巴基允许自己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,看着他完美得犹如丘比特之弓的唇线,看着他颧骨的弧度。他觉得自己可以永远这么看下去。

他就这么睡了过去。第二天早上,史蒂夫的手盖在了他的手上,在他们身边,日光兰张开花瓣看着他们。


*

这之后,他们见面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。巴基把他的王国抛在了脑后,跟随着史蒂夫到世界各地;他看到太阳的次数比过去的千百年加起来还要多,那时候巨人们还在大地上游荡,而他也还不是冥界之王。

史蒂夫每次看到他都会微笑,那会让巴基胸腔一紧。他们在晨曦初现的时候碰面,巴基把玩着草叶上的露水,让自己的双手有点事做,免得去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他们在日落时分碰面,金色的圆盘悬在他们身后的天边,史蒂夫让田野丰收的谷物在夕阳中为巴基跳舞。心满意足于见到巴基愉悦的笑容。

史蒂夫没有碰过他,一举一动总是克制又小心,就好像害怕巴基会逃走一样。巴基对此心存感激,他不确定若是史蒂夫碰了他,他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。

等他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后,他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第一次觉得冰冷是那么恼人。


*

“我是来警告你的。”战神阿瑞斯有一天这么跟他说道。她倚靠在一根黑色大理石石柱上,在正殿等着他,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。她的头发红得像火,对这个地方来说显得过于明亮,巴基在她说话时眯起了双眼。

“你到底是凭什么觉得我会受你们这些人的威胁?”他的声音硬得就像环绕在他们四周的石头,泛着冰冷的锋芒。他们周围的空气温度更低了,但是阿瑞斯只是与他对视,翘起一边形状完美的眉毛像是在挑衅他,眼神像刀光一样锐利。

“我不是在威胁你。我从来不威胁人。”她说,巴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阿瑞斯只夺取和焚烧,这就够了。“我来是为了显示我的善意。我喜欢你,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。特别是你正在从生者的世界夺取点什么的时候。”

巴基的双手捏成了拳头,她露出一抹难过的笑容。“我没有想夺取他。”

“夺取的方式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你在夺取他的心。”

血管里奔涌的愤怒被他猛然加快的心跳压了下去,心脏在胸腔里快速地、激烈地跳动着。

“我没有。”他说,阿瑞斯摇了摇头,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违心。

“我以前从来没有渴望过什么。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。”他试图吞咽卡在喉咙的硬块,他环顾四周,回声环绕在他周围。

当整个世界被分成三份的时候,他拿了给他的那一份,没有任何怨言,骄傲地戴上了王冠。但是现在,他身边每一个角落都是阴影,无缝不入,无时不在的黑暗,虚无空洞的感觉突然多得让他难以承受。他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灵魂,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在他的脚底迸发,但他们的存在却无法驱散这寂静。

阿瑞斯来到他身边,从他的头发里挑出一朵樱花。

“这么跟你说吧,我并不很在意那些。”她两指捏着花梗,“我虽然是来警告你的,但是我站在你这一边。我们两个,自从第一个人类拿起刀子夺走第一条生命开始就认识了。但这很适合你。这是漫长的岁月以来,我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的颜色。”她抬头微笑看着他,把那朵花放在了他的手上。他的手指保护般地蜷了起来。
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他说,阿瑞斯笑了,吻了吻他的脸颊。

“他知道。”她轻声道,然后就不见了。巴基静默地坐了像是几个世纪,那朵樱花在他的掌心里热烈地绽放。


*

那天晚上,他见到了史蒂夫,史蒂夫就像往常一样看着他,就好像巴基是他一天下来碰到的最美好的东西。这让巴基的心都碎了,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呜咽着翻涌着,让他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为什么让我来这里?”巴基在史蒂夫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问他,怕再等一会儿就没有勇气张口了。史蒂夫的脸因为他的问题沉了下来,他盯着巴基看了一会儿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史蒂夫这么说,就好像这是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,就好像他说的是理所当然的真相。巴基半是恼怒半是困惑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。

“我以为你知道。你肯定明白这个。”史蒂夫在巴基重新看向他时扬起了下巴,目光平稳地注视他,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好战斗,而且做好了胜利的打算,因为他不会接受另外的结果。

“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,对你来说。”巴基说,史蒂夫的眼睛微微瞪大了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们周围的树在不存在的微风里晃悠了一下,在空气里留下战栗的愤怒。

“你想停止这个吗?”史蒂夫问,他的声音很克制,但是在巴基听来还是有些太大声了,像是迫不及待的暴风雨。巴基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,把那些警告和恳求也咽了下去,它们和史蒂夫的存在比起来是那么的空洞。他忍不住笑了起来,喉头苦涩而灼痛,他选择了诚实相待:“我觉得我停不下来。”

渣渣

在所有这一切之后,巴基终于感觉到挠着他耳朵和脸颊,让他觉得痒痒的小草的存在。它们在他们两个周围像微波一样晃动着,光滑的叶面像是在爱抚他,刺着他露出领子的肌肤。在他的头顶,在一片漆黑之中,巴基甚至可以辨认出树枝弯下腰为他们遮挡天空,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窥伺。

“你的世界很美。”巴基说,他真心这么想,透过史蒂夫的眼睛他看得更加清楚的美。他的嘴唇挨着史蒂夫的太阳穴,他几乎可以随着嘴唇的移动尝到他皮肤的味道。带着点咸味还有其他的什么,完全史蒂夫的味道。

史蒂夫哼哼了一声,抬头看他,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巴基的胸骨上,嘴边挂上了一抹骄傲的笑容,就好像他的世界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。也许它确实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,至少巴基是这么认为的,因为若是没有史蒂夫,这个世界根本不值得他看上第二眼。

“它是很美。”史蒂夫表示赞同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在他们周围,树叶随着只有他听得到的音乐晃动,。“你也是。”史蒂夫说,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毛滑到了他的颧骨,来到了他的嘴唇。巴基笑了,咬住了史蒂夫的指尖。

史蒂夫的手指继续摩挲着巴基丰厚的下唇,皱起了眉毛,若有所思,当他再次看向巴基的时候,他眼里的神情透露着难以动摇的承诺。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他说,巴基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太厉害了以至于两个人都能听得到,“把我带走。这一次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。”

史蒂夫的手指还在他的皮肤上摩挲,他的心脏挨着巴基的胸膛也在激烈地跳动,而他从来没有露出如此锐利的眼神。巴基就算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。

“我不会把你丢下的。”他说,史蒂夫吻了他,激烈又缠绵就像周围蔓延吞噬他们的黑暗。


*

在冥界的第一天,史蒂夫在宫殿花园里,在黑白的树木和荆棘丛之间吻了巴基。史蒂夫的吻尝起来就像蜂蜜,带着辛香。他们头上的树枝开出了花,这在冥界还是头一回。


*

渣渣


*

在地面上,第一片叶子开始变黄。

*

巴基带史蒂夫去看他的世界。看着他兴致勃勃又充满好奇的样子,巴基的胸腔涌起一种自豪感。他们沿着冥界的河流走着,晶莹的水流从土地各处汇集于此。史蒂夫在河边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,地平线一览无余,还有那些运送亡灵的小船。

“它们看上去就像萤火虫。”他说,巴基的视线扫过水面看到了史蒂夫说的东西。每艘小船上都孤零零地点着一盏灯用来照明,几十艘这样的小船安静无声地在倒映着一片漆黑的水面上滑过。史蒂夫蹲了下来,盯着流动着的河流,他向前伸出手,离水面就差那么几英寸。

“别。”巴基有些惊慌地喊道,史蒂夫抬头看向他,有些困惑地皱着眉头,“不要碰河水。不要吃这里的食物。那是为他们准备的,不是我们。”

“如果我碰了或是吃了会发生什么?”史蒂夫这么问他,但他已经站了起来,朝河流远离了一步,巴基控制不住自己,充满保护欲地圈住了史蒂夫的手腕。

“你将永远无法从这个世界挣脱。”

史蒂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嘴唇在巴基的嘴唇上磨蹭着:“那有这么糟糕吗?让我永远地留在这里?”

巴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受到了史蒂夫身上的香气和温暖,这些感觉在这儿是陌生的。他现在还是会半夜惊醒,生怕转过身会看到史蒂夫冰凉的身体,皮肤和睫毛上挂着火葬留下的余烬。他只有用嘴唇去感受史蒂夫手腕上的脉搏那安静跳动着的节奏,才能再次闭眼睡去。

“但不是以这种方式。”巴基说着碰了碰史蒂夫的脸颊,让他看着他,“不是这种让你别无选择的方式。”

史蒂夫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,才点了点头,抓住了巴基的手,明了一般地捏了捏。


*

史蒂夫对巴基的世界接受良好,就好像他本来就生在这里。这片死亡之地顺着史蒂夫留下的足印开出花来,巴基控制不住自己,只是一个劲地盯着,他的胸口溢满了什么他不敢说明的感情。日光兰会在史蒂夫靠近的时候朝着天空张开花瓣,在那些亡灵们自由飘荡的草地上,绽开更鲜活的色彩。

“他们能看到我们吗?”史蒂夫在他们从那些闪耀着银色光晕的亡灵之间穿过的时候问他。巴基摇了摇头,给一个跑过来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让了个路。

“他们看不到我们。他们只能看到和他们一样的灵魂。”巴基说。那个小女孩却突然转身看向史蒂夫,然后躲在了一棵树后面,他笑了起来。小女孩时不时地从树干后面探出小脑袋来,绿色的眼睛闪着光。

“他们快乐吗?”他问,小女孩的头顶的枝桠上突然绽出了花朵,花瓣像雪花一样缤纷落在了地面上。小女孩兴奋地尖叫出声,史蒂夫大笑起来,笑纹堆积在眼角。巴基想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厌倦这声音。

“是的。这个世界不是我创造的。是他们。死后的世界是由这里的每个人创造出来的;是他们在穿过那条河后所向往、追求的。我只是确保一切都能维持这个样子,能保持他们应得的平和。”

史蒂夫转头去看他,眼里闪耀着巴基还不曾习惯的惊叹。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脖颈向上攀升,听到史蒂夫说:“这太棒了,你所做的事。”

小女孩朝史蒂夫跑过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,巴基几要对此感激涕零了,这样他就不用对史蒂夫的话做出回应。小女孩示意史蒂夫蹲下去,在他的头顶放上了一顶樱草花冠,史蒂夫笑得更加灿烂了。

“谢谢你,这可真漂亮。”史蒂夫说,小女孩红着脸跑开了,高高的草只能让她的头顶若隐若现。当史蒂夫坐直了身体,巴基几乎屏住了呼吸,樱草花冠垂到了他的额头上,黄色的花瓣在肤色映衬下更加明亮,但他很适合这个花冠。他笑起来,那个笑容让巴基不得不压下心里澎湃汹涌的感情。他把史蒂夫拉近些,他们的嘴唇融化进了吻里。

他们那天晚上做爱了,两具身体像是和谐的音律舞动着,巴基低声讲出那些他不能在史蒂夫的心上大声讲出来的话。


*

在死亡之河边缘的睡莲开了,银色的花瓣上绽满了从花心蔓延开来的血红脉络。

在它们之上,河水变得冰冷,柳树也枯萎了。


*

“我的王国还没有到访过这么多天神。是我办了什么庆典却不自知吗?”巴基站在阳台上俯视着下面。在他身后,他可以听到那脚步声,一个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,站到了他的身边。他的身上向外辐射出光辉,像是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带着火焰,当他低头看来的时候,他的眼睛像融化的铜一样闪烁着。

“我来亲眼看看。”阿波罗说。他把玩着一支箭,箭在他的手指尖小心地旋转着,手指碰到箭的地方会发出闪烁的光。巴基分神看了它一眼,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。在下面的花园里,他可以隐约看到史蒂夫在散步,他走过的地方开出白色的花朵,枝蔓优雅地在树干上缠绕蔓延开去。“你在地面上引起了轩然大波。”

“我听说了。”巴基说,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内疚。他的笑声甚至还很轻松,令人不敢相信。

“谁又能想得到地狱之王是那个从人间偷走夏天的人?”阿波罗说着转过了身,手肘抵着栏杆,那支箭松松地搭在他的手指间。他冲着巴基的方向好笑地挑了挑眉,后者甚至都懒得回应他。

“他在这里看起来很开心,”阿波罗说,巴基无法抑制自己,他的嘴角绽出一抹笑容,“你也是。这可真令人苦恼。”

“我很开心,”巴基说,他的每个字都发自真心。他扭过头去看向另一个神,眼里闪着光芒,“他不会回去的。”

阿波罗抬起一只手,想要安抚他:“我不是来把他从你身边带走的,我向你保证。”

“只是来警告我的,我猜?”巴基说,他的声音透出些苦涩。

“也不是,”阿波罗摇了摇头,咽叹气道,“我只是来传话的。”

“我不认为你会干这种事情。”

“我是不会,”阿波罗回答他道,“但这也影响到了我。地上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冷,这肯定和他有关。”他说,脸上的表情随着他的话变得冷硬起来,“你把他带来了这里,现在死神正像瘟疫一样在地上的世界蔓延。现在还不算严重,但那天总会来的。”

巴基收紧了下巴:“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?”

“也许我们是神,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有永恒的时间不得不来面对自己造成的后果。你应该比我们大部分人都更明白这点。”阿波罗回头看向史蒂夫,他的嘴唇扭出一个惋惜的弧度。

“我不能失去他。”巴基说,他憎恨自己声音里的绝望。

“我很抱歉,”阿波罗叹了一口气,他手里的那支箭化作了一道光,消失了,“但是你需要问问自己,他是不是值得这一切。或者,更重要的是,他是不是觉得他值得。”

巴基感到自己放在栏杆上的双手收紧了,紧到金属在他的手指间扭曲起来,吱吱作响,在他意识到血液里流淌着的惊慌同时断裂开来。

“我将不会是你最后一个访客,”阿波罗说,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空远,“下一个来的,将不会像我这样友好。小心。”现在只剩下巴基一个人了。他面前的世界如往常一般平静,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

*

地上的世界,冬季肆虐,巴基坐在他的王座上,看着越来越多的灵魂出现。在他身边,死神什么话也没说。

“多少?”巴基问道,声音有一丝颤抖。

“太多了,我的殿下。”死神的声音从他的周围传来。巴基可以感觉到胸腔里那鼓胀起来的尖叫,整个世界因为他的力量颤动起来。


*

那天晚上,他紧紧地抱住史蒂夫的身体,就好像那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一样。在睡梦中,史蒂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,他将他们十指交缠起来,巴基在他的肩颈处印下一个个吻。他的眼睛因为眼眶里不愿滴落的泪水而炽烫,他像是祈祷一般低声唤着史蒂夫的名字。

史蒂夫睁开眼睛的时候,睡意朦胧的笑容还挂在嘴角,但那马上就凝固住了。

“发生了什么?”史蒂夫问道,巴基把一切都告诉了他,虽然他宁愿把地上的世界烧成灰烬也不愿意听到自己说这些话。史蒂夫听着,当他吻上巴基的嘴唇,绝望又热烈地吻着他的时候,那就像是希望,又像是在告别。


*

当巴基走向王殿,丝毫也不惊讶看到那个男人。

“也许你是王,”巴基在宙斯从王座上低头看向他时说道,“但这不是你的地盘。”

宙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很长时间后终于站了起来,愉快地对巴基微笑起来。他翘起嘴角,牵动了左眼上的那些伤疤,让它们变得更加明显,就好像是夜空下的闪电。

“那这难道就是你的地盘吗?当我把这个世界给你的时候,你的职责应该是好好守护它。现在看看你,更快地从人间偷取人类的灵魂,好建立起你自己的王国吗?”

“你怎么敢?”巴基的声音在空荡的正殿里显得格外响亮,回声愤怒地激荡,“你怎么敢假装你自己,或是别的什么家伙,在乎他们的灵魂?只要合你的愿,你完全不在乎让他们供你取乐,他们像是不值一文一样被你抛到一边。也许你是拥有他们的生命,但我才拥有他们的永恒。我看过他们从地上带来的悲伤和痛苦,所以不要来这里假装你有多高尚。”

宙斯眯起了眼睛,周围的空气里突然弥漫出臭氧和电的味道。

“那么当你从他们那里偷走了他,让他供你自己享乐,不顾地面在一寸一寸死去的时候,你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?”

巴基觉得所有的生机都被从他的肺里抽走了。

“他自己做了选择。”巴基说,他的手在颤抖,声音却一丝也没泄露出来。

“不,他没有,”宙斯说,他走得更近了,太近了,巴基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,“你扭曲了他。这不是他的世界。是什么让你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会在这里停留?会想在这里停留?”

“我带他来是因为我爱他,他留下来是因为他爱我。”巴基说,他的唇角上弯出锐利的弧度,注意到了宙斯眼里的犹豫,“要是他想的话,我愿意为他对抗整个奥林匹斯山,甚至是你,要是他想的话。但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了,我的王,”他恶狠狠地吐出这些话,“我在乎。他也在乎。你的夏天会回去,但是不要以为这是因为你,或是奥林匹斯山上的任何一个谁。这是因为我,因为我们,在乎。现在,在我忘了要怎么做一个亲切的主人,决定要让塔尔塔洛斯撕碎一个新的灵魂之前,离开这里。”

巴基转过身,在他血管里的火焰不顾一切燃烧起来之前离开,忽略了身后霹雳作响的闪电火花。在他几乎就要走出房间的时候,宙斯又开口了,声音低沉,响雷一样回荡在房间里。

“如果他违反了我们的规定再次回来这里,或是你继续追逐他,我保证将亲自把那些灵魂带给你。”

“不要在我的家里威胁我,宙斯。你忘了我也是王吗。”巴基说,下颚咯咯作响。

“这是我的提议,要怎么做就看你了。”

地面在巴基身边轰然裂开,但太迟了。又只剩下他一人。


*

“我很抱歉。”巴基说,他的声音让每个音节都显得那么破碎。史蒂夫的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,他看向巴基的时候,眼里有光芒在闪耀,巴基整个人为之动摇。

“我不抱歉。我永远不会因为你感到抱歉。”他说着吻了巴基,他尝起来像是蜂蜜,香料,还有些别的东西,别的什么这个世界的东西。花园在他们身边几乎凝固了,史蒂夫把巴基推到了地上,他的动作显得那么饥渴又绝望,他的牙齿咬进他的锁骨,他的指甲在他的屁股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。史蒂夫低声喊着他的名字,就像是一声声恳求,巴基愿意给他任何他要的东西。

他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树上挂着的红色果实。


*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史蒂夫说。他在巴基的下巴,他的脸颊,他的睫毛上印下一个个吻,巴基紧紧闭着眼睛。他抓着史蒂夫,把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,想要记下他呼吸的节奏和他皮肤的温度。

“我爱你。”巴基的声音沙哑,像是他想要尖叫出声,史蒂夫在他的唇边绽开一抹笑容。

“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。所以我会回来的。”

“你不能,”巴基说,但是史蒂夫吻住了他,不让他讲完后面的话。这个吻是那么热烈,史蒂夫如饥似渴地在巴基的嘴里肆虐舔舐着。他的双手握住巴基的脸,让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,无法分开。
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史蒂夫分开了这个吻,他的声音如此笃定,巴基不禁睁开眼睛望向他。史蒂夫低头看着他,自信的笑容缀在他的嘴角。他眼里闪耀着光芒,巴基突然领悟过来,史蒂夫是不朽的,是拥有着超乎他想象的力量的神祇。空气在他们周围嘶嘶响着,巴基点了点头。
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史蒂夫消失的时候笑容耀眼得难以直视。


*

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,巴基才留意到舌头上的味道。他低下头,脚边的地面撒着些小小的、几近透明的红色石榴籽。他就像神志不清的人那样大笑起来,感受着全身的骨头在笑声中瑟瑟发抖。


*

巴基坐在河边数着经过的灵魂和他自己的心跳。直到灵魂越来越少,他的心跳也慢下来后才离开。

在地面上,第一个花骨朵见到了阳光,树根更深地扎进地下寻找更多东西。


*

“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大家伙如此生气。”阿波罗说,他的眼里闪耀着愉快的光芒。巴基只是耸了耸肩,想表现得无动于衷些,但却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坏笑,阿波罗从他倒挂着的树枝上发出一声嗤笑。

“规矩又不是我定的。”巴基说,他的手指抚弄着马蹄莲的花瓣边缘,看着那花朵随着他的摆弄摇晃着。

“奥林匹斯自从天鹅事件后再也没有这么兴奋过了,”艾瑞斯说,在一支光箭飞速掠过她的左耳扎进她身后的树桩时,眼睛都没眨一下,“你应该什么时候来一趟。”她恶作剧般笑道。

“谢谢你的邀请,但还是不了。”巴基说着抬起头来。石榴树上缀满了果实,压得那枝桠低低地垂了下来,巴基笑了起来。“夏天马上就要结束了。”他说,他身边的阿波罗和艾瑞斯对视了一眼。

“他真的会回来的,对吗?”阿波罗说,巴基迫切而笃定地点头。已经过去六个月,而地下世界依旧茂盛,史蒂夫存在在每一片草叶,每一朵花心里。六个月了,史蒂夫得回来了。

“规矩又不是我定的。”巴基说。

艾瑞斯的手放在巴基的后颈上,那感觉很好,巴基看向她,她开心地翘起了嘴角。

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会回来的。他甚至愿意为你发动战争。你要在这点上相信我。”她冲他眨了眨眼睛,巴基吸了一口气,因她的话而感觉更踏实了些。史蒂夫会回来的,他就是知道,而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。他突然感觉到一支箭穿过脸颊,那箭挨得太近了,近到他的头发都随着气流晃动了一下,他越过艾瑞斯的头顶朝那边瞪了一眼。

“说到发动战争,你们来这里的举动也许不是那么不为人知?”他问,阿波罗垂着手挂在那,都看不太出他耸了肩,两支新的箭出现在他的手指间。

“你好像忘了,我们也得选边站。我们已经选了。”他说,看向在一边点了点头的艾瑞斯。

“最近这里都没那么阴郁了。”她说着捏了捏他的肩膀。巴基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,在艾瑞斯接住一支箭转而扔向阿波罗的脑袋时笑了出来。


*

一阵冷风穿过森林,巴基感觉到那阵气流吹过了他的头发,让他整个脊柱都战栗起来。它带着暴风,还有晚熟果实的味道,他周围所有的树叶都开始抖动,低吟出一首他才刚刚开始搞明白的歌。但巴基没太注意那个,他察觉到了离他越来越近的轻柔脚步声,他闭上眼睛,祈祷这不是他在胡思乱想。当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,他胸中的那团疙瘩一下子松了下来,几乎要让他停止呼吸了,膝盖都要打结了。

“六个月了。”史蒂夫低叹道,他的嘴唇贴着巴基右耳后的肌肤,巴基笑起来,那么绚烂那么用力到几近疼痛。他朝后靠去,史蒂夫收紧了手臂,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又坚定,比巴基记忆中的还要好。


*

渣渣


*

大都会博物馆的楼梯上都是进进出出的人,游客们匆匆忙忙地去买票,青少年们在找着空位置坐下来享受夏日阳光提供的最后一缕温暖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坐在楼梯最下面的身影,他穿着深蓝色双排扣短大衣,脚边放着两杯咖啡;但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身边几英寸的空间。

巴基从他的太阳眼镜边缘观察着世界,把手臂搁在膝盖上等着。像往常一样,他并不需要等太久。他在听到史蒂夫之前就感受到了他,他周身那不容错辨的空气涌动,巴基笑起来,感到史蒂夫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坐下,双腿把他的身子包裹起来。史蒂夫的双臂圈住他的胸膛,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巴基朝后靠去,情不自禁满足地叹出声。

“秋天快乐。”史蒂夫说,用鼻子蹭了蹭巴基的耳朵后面。

“一年中最喜欢的日子。”巴基把史蒂夫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和自己的十指相扣,放在他的心口上。

“我也是。我都记不起是为什么了。”史蒂夫说,巴基的手肘朝着他的肋骨来了一下,让他发出一声不怎么体面的惊呼。他笑起来,吐出的气喷在巴基脖子后面,搞得外套边缘的皮肤痒痒的。巴基转过头,和史蒂夫鼻子碰着鼻子,他想他永远也看不厌史蒂夫的这个样子。史蒂夫笑起来,像是刚修剪好的草坪和苹果,像是雨后的城市。他的鼻梁上有一些雀斑,巴基知道他的后背和肩膀上也有一些,像是星系一样,巴基等会儿就会用手指和嘴巴好好描画一番。史蒂夫的美他永远也无法抵抗。

“你好。”史蒂夫的眼睛在发光。

“你好。”巴基这个单词都还没发完全,史蒂夫就吻上了他。嘴唇和舌头柔柔地爱抚他的,温柔而从容的吻,就像他知道巴基是他的。他们头上的太阳开始慢慢下落,长长的影子铺在台阶上,他们就那么坐在那里,沉浸在对方的温暖中。“我真想你。”巴基说,把脑袋搁在史蒂夫的肩膀上,“你的狗也想你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很简单,他想说的远不止这些,但是他没有开口,他害怕他开口了就停不下来了。但是史蒂夫懂,他总是懂的,因为他笑了起来:“哪个头?”

他在巴基笑起来的时候吻了吻他的太阳穴,史蒂夫闭上眼睛:“回家吧。”

巴基甚至都没点头,任由落下去的太阳带走了他们。


END


评论(7)
热度(120)

© Joan | Powered by LOFTER